□但远军
有一年冬天,我还很小,在念高二。我家住在乡下,离学校有二十多里远,要翻两座山。我接到乡邻捎来的信,说母亲病了,并且病得不轻。我给班主任请了假,回去看望母亲。母亲忍着病痛的折磨,把我狠狠地臭骂或者说是教育了一顿。处在当时那样的环境里,我必须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,力争能在毕业的时候考上大学,飞出穷山沟。因此,夜里母亲就要我“打着灯笼火把也要回到学校去。”
大清早,母亲用竹筒灌上煤油,果真做了一个火把。我打着那火把,冒着凛冽的寒风,踏上了返回学校的道路。在山道上独自行走,四周一片漆黑,一片寂静,偶尔乍起昏鸦的惊叫、猫头鹰的哀鸣,实在地说,不是毛骨悚然,就是胆颤心惊。
过了山口,有一段靠涧谷的林荫道,树木参天,怪石林立,即便是大白天,也阴森森的有些怕人。我壮着胆子走进那小道的时候,寒风中,隐隐约约的传来了脚步声。我回头去看,什么也没有。我停下,脚步声没有了;我行走,脚步声又响起来。我弄不明白后面是否真的跟着有人。我不相信什么唯心的和迷信的东西,我也不相信什么鬼和魂的说法。那脚步声,只能解释为后面的确有人。持续了很久,我确信无疑,并且判断出脚步声离我只有10来米远,和我一样,赶路的应是一个年龄不大的男孩。于是,我站住了,我朝着脚步声嘎然而住的地方,大声说:“你是谁呢,没有火把吧,走上前来,咱们一路同行好吗,干嘛总是跟在后面,难道你不怕跌着了。”我等了约摸五六分钟,黑暗中,果然出现了一个小男孩的身影。我见过他,是比我低一个年级的学生……
八十年代的最后一个冬天,趁工作调动的休假时间,我去沿海旅游,在重庆至上海的火车上,我认识了一个女孩。她和我邻座。我靠窗,老是望着窗外扑面而过的景色,她呢,则“闭目养神”。看她那模样,估计是乡下女孩,从内地赶到沿海去念书或打工的,初出远门,十分谨慎,从不和旁人搭话,甚至连目光也不旁视。我觉得她那样坐火车颠簸两天两夜,神经过分紧张肯定会承受不了。因此,车过遵义,我便主动和她说话,可是,不论我问她什么她都总是婉尔一笑,不说是也不说不是。夜里,她睡着了,头靠在了我的肩上。毕竟我做过莘莘学子,毕竟我出过远门,毕竟我也孤零零、无依无靠地在人生的旅途上奔走过,体量和爱怜油然而生。于是,我脱下棉衣,遮盖在她的身上,同时,还尽可能地变换坐姿,使她的头和身子在我的肩上、身上靠得更稳当贴实。
她睡得很香,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她打量着身上的棉衣,望着为了她能睡好而自己却一夜未合眼的我,有些激动,泪光在眼里闪烁。她终于开口讲话了,她说:“大哥,你是个好人?选”大哥是不是好人,不能仅凭这么一点小事就下定论,可是,我想对小妹说的是:咱们此时在路上,知道吗,在路上……
是的,在路上,我们从来到这个世上的那一天起,我们就上路了,就开始了人生的旅程。我们生命中的每一天每一个时刻,都在人生的旅途上不停地奔走,为了幸福、为了爱、为了人们所孜孜不倦地追求的一切,我们想把每一个细小的碎步迈好,可是,道路却又不是那么平坦,我们不得不面对无数的无奈和力不从心,面对无数的坎坷和陌生的面孔。我们无法改变道路的崎岖,然而,我们却可以改变走路时的心境。只要我们彼此温暖着、关爱着、呵护着,彼此手牵着手,多一份真诚和信赖,那么,”在路上”,对于所有的行路人,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愁怅和痛苦,我们的人生就会实实在在的感觉到幸福和快乐!